完结 重生于康熙末年(雁九)第216部分阅读
完结 重生于康熙末年(雁九) 作者:肉书屋
感。每次宝雅让阿尔斯冷带拉她去花园玩耍时,她也乖乖地跟着去了。
两个孩子相差不大,倒是能玩到一块去。阿尔斯冷虽有弟弟妹妹,但都是异母所出,平素并不亲近,还是头一次跟自己差不多的孩子亲近。
加上天慧不哭不闹,老实乖巧的,他也就愿意带着天慧玩儿。
这一日,天气晴好,宝雅拉了初瑜到花园里透气,孩子们则在不远处玩耍,奶子与丫鬟们跟在边上看着。
叽叽喳喳的,阿尔斯冷给天慧上讲草原上的故事,自己的小马驹长高了,自己能拉小弓了,谁献了一张红色的狐狸皮,云云。
天慧听得津津有味,因为这个,都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世界。
“忘了说‘老虎’,‘老虎’长大了,都比羊羔大了,。这次我要带他过来,额娘说老虎的额娘会想它,才没带来。”阿尔斯冷说道,声音中带着几分想念。
“老虎?”天慧听着这有些熟悉的名字,开口问道:“老虎有额娘?那比老虎还厉害?”
阿尔斯冷点点头,又摇摇头,说道:“‘老虎’不是老虎,是上个月才落地的小狗崽,黄|色儿的毛,脑门上带着块黑斑,看着可威风了,同我阿玛书房里那副猛虎下山图上的老虎差不多,我就给它起名叫‘老虎’。额娘还夸我聪明,说这名气起得好。”
天慧在嬷嬷们的故事里听过“老虎”,只知道是极厉害的,小孩子都怕。如今,听阿尔斯冷话里的意思,一点也不怕,还养着往玩儿,真是厉害。
虽说天慧没说
但是小脸上的神情一览无遗,阿尔斯冷笑着挠挠头,越发觉得天慧可亲。
他倒是来了劲儿,解下腰间的金玉小匕首,塞到天慧手中,道:“给你,咱们结安达。往后要是有人欺负你,就同我说,我使人打他板子。”
“安达?”天慧摩挲中手中之物,不晓得阿尔斯冷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“对,就是安达。”阿尔斯冷拍了拍胸脯道:“我做哥哥,你做弟弟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看了天慧一眼,也有些迷糊。
刚好宝雅与初瑜过来,在旁边见了这一幕,不禁莞尔。
“好儿子,这是你妹妹,结安达要找小兄弟才对。”宝雅摸了摸儿子的头,笑着说着。
阿尔斯冷抬头看看母亲,一本正经地问道:“额娘,妹妹不能结安达么?儿子想同天慧妹妹结安达,她眼睛看不见,要是被欺负怎么办?做儿子的安达,就没人敢欺负她。”
宝雅听儿子说到天慧眼疾,怕初瑜难过,瞪了儿子一眼,想要出言训斥。
初瑜已经蹲下身来,看着阿尔斯冷,问道:“别人结安达,都是为了多个小兄弟,还一起骑马、射箭、玩耍。还能一块儿对外,不被人欺负。天慧眼睛不好,不能陪你玩儿,也不能护着你,这样的安达,你也乐意结么?”
阿尔斯冷挺了挺小身板,伸出手来拍拍胸脯,道:“姨母不要小瞧人!额娘说了,我是草原的狮子,长大后要顶天立地,不用安达护着。”说到这里,看了看宝雅道:“额娘,儿子说得对不对?”
那一瞬间,宝雅不禁发生错觉,好像眼前这个丁点儿大的小人,一下子长大了。她点了点头,笑着说道:“说的对,咱们阿尔斯冷往后要守护万民百姓,还不能护着一个小安达么?只是你选的安达是额娘的干闺女,若是你欺负你的安达了,小心额娘打你屁股。”
阿尔斯冷闻言大喜,伸手拉了天慧的胳膊,道:“安达,往后你就是我的小安达了。这个匕首是舅舅给我的,送个安达。”
天慧听得迷糊,可是也明白阿尔斯冷没有恶意,是同自己亲近。
她伸出小胳膊,解开自己的荷包,从中拉出个红丝线来。丝线最后,是块羊脂玉观音。
她将观音抓在手中,冲着阿尔斯冷的方向,送了出去。
阿尔斯冷大喜,接了过来,笑着说道:“这个是给我的回礼么?”
天慧点了点头,宝雅见这羊脂玉观音不是凡品,初瑜的视线又望着,忙跟儿子说道:“跟你妹妹换一样,这个是你姨母给你妹妹的,太贵重。”
阿尔斯冷听了,犹豫了一下,低声说道:“额娘,这个是阿达给儿子的。”
宝雅还要再说,已经被初瑜笑着止住。
“看来真是他们兄妹两个投缘法,这个观音是额驸的,听说也是家传之物。早年额驸给了我,生了天慧后,我便给了她。”初瑜说道:“不过是个物件,盼着孩子平安。天慧带着,阿尔斯冷带着,又有什么不同。不要逆了孩子的意,难得他们能玩到一块堆儿去。”
宝雅性子素来爽快,见初瑜这边说,便也不在多事。
其实,阿尔斯冷那把小匕首,也是有年头的。是平郡王讷尔苏孩提时所配之物,因阿尔斯冷的满月礼之一。
两个孩子,一个活泼,一个安静,画面却甚是相谐。
宝雅看着,笑着对初瑜道:“我算是明白什么叫‘可怜天下父母心’那句话了,如今也没什么盼的,只盼着小狮子结结实实长大。”
初瑜听了,笑着说道:“既是喜欢孩子,就多生两个,也省得阿尔斯冷孤单。哪怕添个闺女也好,省得你馋闺女馋得什么似的。”
宝雅听了,挑了挑眉,道:“生那么些做什么?怪操心的,就这一个独苗,都累得我不行。我才不会那么想不开,去当老母猪,下个不停。”说到最后,自己个儿也笑了,冲初瑜吐了下舌头,道:“瞧瞧,这出京才几年功夫,我也是满嘴俚语了。幸好嫂子不在,要不然,还不晓得怎么念叨……”
行宫,内务府衙。
伊都立带着几分急色,看着曹颙道:“这次坍塌,将之前的工程都毁了,还死了三、四个人。那几处殿堂都要重新修缮,工期怕是要来不及。”
“死了三、四个人?”曹颙闻言站起身来,道:“好好的,怎么就坍塌了?这没风没雨的,怎么就出了事故?”
伊都立摇摇头,道:“其中详情,下官也不晓得,还是请董大人向总管禀告。
”
营造司员外郎董长海跟在伊都立身后,虽说极力克制,但是仍是露出几分愤愤不平之色。
见曹颙与伊都立都望向自己个儿,董长海上前一步,抬头道:“是木头,他们用了虫蛀过的朽木,才闹出这事故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额上青筋绷出,慢慢说道:“死的不是三、四个,是十三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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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卷 定风波 第六百四十五章 木料
河行宫,西,松鹤清。
曹颙与伊都立等人,站在一片废墟前,皆是面容沉重。
松鹤清,是每年皇太后避暑之所。这次坍塌的虽只是后边的偏殿,但是由此及彼,谁能保证前面宫殿的修缮工程没问题。
就算是曹颙,也惊出一声冷汗。
若坍塌的不是偏殿,是正殿,那这次工程上下的官员都跑不了落罪,革职流放都算是轻的。要是在严重些,不是现在出事,等到皇太后住进来再出事,那大家别说乌纱顶戴,能不能保住脑袋都两说。
这就什么事儿?
康熙皇帝自诩“仁孝”治国,这下边的官员却将太后宫给修塌了,他能饶了这些人才怪。
现场的瓦砾中,有不少断了的松木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怪味儿。
曹颙上前几步,蹲下身子,从瓦砾中抽出一截断木。直径有半尺,看着粗细像是松木的。
明明是松木,但是拿在手中轻飘飘的,上面有裂痕与节眼。就算曹颙不是个木匠,也能瞅出来,这是块劣木。
曹颙拿着手中的木头,回头看了眼跟着过来的营造司员外郎董长海,道:“董大人,这木头就这么用?”
董长海涨红了脸。回道:“回大人。架上缘子、覆上瓦。才上漆。”
曹颙听他这般说。倒是越庆幸。
幸好是现下出地问题。离圣驾至热河还有一个月。起码有功夫补救。
除了重修这边。其他几处还在动工地地方也要先停下。
放下手中断木。曹颙又捡起一个瓦片看了。总算这个面上还看不出什么来。他到底是外行。拿不定注意。将瓦片举到董长海眼前。问道:“董大人。这个瓦有没有什么毛病?”
董长海接过瓦片。上下翻看了一边。道:“回大人地话。是官窑里少出来地板瓦。卑职看着还好。”
这时候的建筑都是砖木建筑,这次修缮的偏殿,说是修缮,实际上相当于屋顶翻修了一遍。
瓦片就算有瑕疵,也不过是外边看着不对;这做支架的木头不好,能使得支撑不住,在瓦工到屋顶覆瓦时坍塌。
难道自己要当一回工程总指挥?
曹颙看了众人一眼,对伊都立道:“传令下去,所有工程全部停工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沉吟片刻,道:“叫各处负责的主事等官员,将现下工程人员分做两班待命。”
随行众官原本都带着焦急之色,尤其以伊都立为甚。除了自身少不得担当干系外,他也担心曹颙这边。
这宫殿坍塌之事,历来最为皇家忌讳。
要是下边官员,将事故原因都推倒曹颙身边,说是因内务府节省银钱才至此,那曹颙就吃不了兜着走了。
不过,见曹颙并没有慌乱,说话行事甚有条理,伊都立原本焦躁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。
他应了一声,带着几个官员分头传令下去。
曹颙则是看着董长海,道:“董大人在营造司当了几年差?”
董长海低头看着瓦砾里的木料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听了曹颙的话,他虽不解其意,仍是规规矩矩地回道:“回大人的话,卑职四十二年,已笔帖式入职,已经在营造司当差十三年。”
曹颙点点头,指了指南边的正殿,问道:“那边修缮了几处?若是也用这个的木头,董大人你觉得那边会如何?”
董长海顺着曹颙的目光往过去,脸色已经白,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大人,正殿只有外檐换了新木……倒是配殿,如这处一样,是修的屋顶……”
曹颙听着,继续问道:“这样换屋顶的工程拢共有几处,不换屋顶用木料的工程有几处?”
董长海稍加思索,回道:“换屋顶的除了这边,还有‘梨花伴月、风泉清听、青枫绿屿三处,不换屋顶换浮桥的有曲水荷香、远近泉声两处,此外修缮的还有云帆月舫,也是用大宗木料。”
曹颙听着,心里算着地方,拢共已经是七处了,这得多少木料?工期剩下不足一月,好像有些乱。
“木料库在何处?”曹颙问道:“若是董大人晓得,还请带在本官过去瞧瞧。”
董长海尚未应声,就听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是刚得了消息的行宫总管齐敏穿着常服疾步而来。他的身后跟着的,是同曹颙一起来热河的奉宸院员外郎曲峰,还有几个低品级的行宫属官。
见了眼前的情景,齐敏也骇得目瞪口呆。
好一会儿,他才醒过身来,指了指眼前已经坍塌的屋顶,道:“曹大人,这是……这是……怎么会如此?这可怎生是好?”
虽说他脸上带着慌张,但是说完这句话时,眼里却现出一抹异样。
曹颙也出仕七、八年,哪里还听不出其弦外之音。
这修缮行宫事务,本就是内务府的差事,齐敏这个行宫总管只是“配合”。名义上的主事,还是曹颙这个内务府总管。
齐敏这一句话,先说了不知情,后说了没主意。三下五除二,将太极推给曹颙。
曹颙心里叹了口气,他挂着这内务府总管的差事,就是再怎么辩解,也摘不掉关系的。不过,也不可让齐敏太嚣张。
这世上,最不乏“得寸进尺”之人。
他没有答复齐敏所问,反问道:“大人,咱们先到木料库那边看看,再做定论。”
齐敏听提及“木料”,神色有些不自然,曹颙只做未见,对董长海道:“还请董大人带路。”
木料库在这边不远,走来一刻钟,就到了。
这边的守库是典吏,四十多岁,看着甚是富态。腆着个大肚子,笑咪咪的,不像是小吏,倒像是乡下的财主。
看着几位大人过来,典吏忙躬身作揖。说是木料库,倒不如说是木料场,许多木料都堆成木山,露天而放。
只有部分名贵木料,才搁在库房里收着。
场地上的木料,有一尺多粗的柱材,还有不少材。从成色上分,明显能看出那些是新木头,那些是经年的陈木。
还有些木头,上面有着残余的红绿色漆。有好几堆,曹颙检起来看了,好不好不晓得,但是木质比先前他在废墟那边看过的密实得多。
曹颙叫人问了问那典吏,所料不假,这些木料正是从修缮的几处宫殿拆下来的。
曹颙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原色的陈松木堆。
虽说松木是盖房子的主要木料,但是松木也极其爱遭虫蛀。那些陈木堆下,都是细细的如粉末丝的白色木屑。
将好好的,尚结实的木头拆下来,用这些虫蛀过的陈“新木”翻盖,还真是穷折腾。
同修汤泉行宫不同,那边还有许多配殿未建;热河行宫这边,却是在修好的园子里修缮。
出修园子的折子,就是自己布招投标后才有的,曹颙清楚地记得这点。
正用钱的时候,曹颙这个内务府总管张罗的招投标失败了,只会越显得他的无能。
这修行宫只是个借口,只是有人眼红内务府进账的银子,忍不住伸手了。
直到此刻,看到方才坍塌的偏殿,再对比过眼前这些木头,曹颙才算明白过来。只是不晓得,这其中齐敏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
单凭他一个外方的宗室将军,应还没那么大的胃口。
“齐大人,这次工程木料招投标,花了多少银子?”曹颙皱眉问道:“若是本官记得没错,那八十万两银子中,木料支出这块费了不少银子。”
齐敏看着眼前的木头,心里也暗暗叫苦,晓得是坏在木头上。
若是没有之前“赏金”与十六阿哥亲至之事,齐敏还没有太将曹颙看在眼里。有了之前的认识,他也晓得曹家正得圣宠之时。
他讪笑两声,道:“这些日子,本官奉十六爷之命,日夜为整肃治安之时忙碌,并不晓得这边工程详情。”说到这里,他问曲峰道:“这次哪户商贾供给的木料?真是j商,太可恶了。”
曲峰闻言一愣,随后明白过来,躬身回道:“是内务府的老商户史家。”
齐敏闻言大怒,瞪着眼睛,看着曲峰,道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说的对,那个家伙,果然是j诈小人,竟用这等劣木来糊弄内务府的差事,实是可恨。”
曲峰的脸“唰”的红了,默默地退到一边,闭口不言。
气氛有些诡异,曹颙看着眼前两人,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。
关于所为木材供应,曹颙晓得那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,木材不比其他,寻常商贾凭借关系与财力就能介入。
像松木这些木料,多出自东北。东北在满清入关后,就成了自留地,留着做八旗的退守之地。山林沼泽,多在朝廷手中,岂是商贾能插手的?
就算有木材商供应内务府,也是南方省事产得一些名贵木料。有的时候,压根没有木头,只是走空账,然后用内务府这边的木料顶工。
这其中的猫腻,曹颙已经听伊都立讲了好几遭。
虽说他们这几个“过江龙”难压“地头蛇”,插手不到修缮工程中去,但是也个个都是水晶心肝,眼睛耳朵不是摆设。
十三条人命,还有这个被齐敏跑出来顶缸的史家。
曹颙握了握拳头,心里实是憋闷得慌。只是他不是傻子,如今连他都摘不干净,更不要说去盲目追究别人的责任。
木料之事,曹颙戛然而止。
舌头能杀人,这个道理古今同。他要是再说两句,吓到齐敏,那个倒霉的史家怕就难逃抄家问斩。
现下,曹颙只能用那句“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”来宽慰自己。倘若四月下旬工期不能完成,康熙责罚下来,自己这边要沾大头。
时间紧迫,只能先可着工程,再说后话。
“几处修缮宫殿,依次清查,若是木料有虫蛀的,重新返工。”曹颙转过身来,吩咐董长海与曲峰道:“董大人,曲大人,就要辛苦两位大人了。董大人从东到西,曲大人从西到东,各自带人验看。”
到这里,他掏出怀表,看了看时辰,道:“现下是未正二刻“下午两点半”,一个时辰后,两位大人再到此处同本官汇合。”
董长海与曲峰应了一声,各带了几个小吏下去。
齐敏犹豫了一下,开口问道:“大人……若是重新返工,还剩下不足一个月的功夫,如何能完?其他几处还好,松鹤清是太后寝宫,干系重大……”
曹颙看着齐敏,道:“那总管大人,是何意?”
齐敏咽了口吐沫,到底是怕担干系,没有应承,道:“本官职责是代皇上打理行宫琐事,这修缮既是内务府的差事,自然当大人做主。”
事到如今,曹颙惦记的事还多,也懒得同他废话,便道:“如今,还有一事需要大人出面料理,才能周全些。”
齐敏听了,嘴角动了动,挤出几分笑来,道:“大人真是说笑,本官不过是挂个虚名,当个闲差,实没什么本事。倒是大人这边,人才济济。”
曹颙的脸上带了几分郑重,道:“总管大人,这今日出事的可是太后殿。太后她老人家向来不理外事,最是仁慈,对佛祖甚是虔诚。要是晓得在她寝宫后殿出了这般变故,往生了十几人,怕心里不会舒坦。到时候,大人同在下,都脱不得干系。”
齐敏想到此处,也是犯难,寻思了一回,低声道:“大人,这可怎生是好?要不然,想法子瞒一瞒?”
“纸什么时候能包住火了?位高风大。在下这边有匪徒‘悬赏’,大人的总管之位就不遭小人眼热?”曹颙随口问道。
齐敏立时熄了声,脸上神情莫测,看着曹颙道:“大人所说何事,若是本官能力所及,自当应承。”
曹颙点了点头,说道:“刚才我问过董大人了,像这样的伤亡抚恤是四到十二两银子。轻伤四两,重伤八两,死的十二两。这次那边的偏殿坍塌,死了十三人,伤了二十二人。抚恤银子这块,还请大人出面。既是太后宫这边出的事,她老人家向来又慈悲,就按照双倍。也能让剩下的工匠安心干活,省得乱了心思,后面的工期再拖拉。”
齐敏见曹颙郑重其事的,还当什么事儿,还提防着,生怕吃了亏。见是抚恤这块,他心里松了口气,笑着说道:“还是曹大人想得周全,就这么办。虽说多花点银子,也能让庶民感受太后老人家的慈悲,正该如此。”
说完这番话,他生怕曹颙再拉他做旁的,忙欣欣然地带着人“忙”去了。
一边走,他心里还一边算账,死的十三人,每个二十四两,就是三百多两了。伤的二十二人,都按重伤算,也不过才三百多两。
里外里,六百两银子的事儿,他这个大总管,倒是成跑腿的了。
不过,他转念一想,跑腿就跑腿,自己要将日子抻吧抻吧,每日去两家,还是三家。这样一来,行宫的事推不到他身上,也省得工程延误担当干系。
这样想着,齐敏就松快许多。连之前想要揩油的心思都熄了,自己可是代表朝廷,代表皇太后的慈悲。
往后就算事情揭出来,自己也算是将功折罪……
不过,史家那边,也得想想法子,总要堵住他们的嘴巴才行。
曹颙这边,已经叫那个司库典吏取木料库的账册,查询剩余的新木料;随即,他有吩咐蒋坚回内务府本堂那边取这次工程的预算书。
他记得清楚,那工程的预算书上,记录过某处所需木料几何这样的字样。
伊都立已经回来,八处修缮地方,已经全部停工。董长海与曲峰两个已经带着人验看,伊都立同两人见过。
“大人,接下来,该如何?”伊都立见曹颙胸有成竹的模样,开口问道:“有什么大人尽管吩咐,我老伊自是站在大人这头。”
曹颙点点头,道:“就等大人回来了,别人我也信不着。董大人与曲大人验看过的工程,劳烦大人再次验看,关键是木头。若是看着不对,想着虫眼,轻飘飘的,就不行;最少也要像原来的木头似的,看着结实不会出事的,才稳当。”
伊都立听了,不由眼睛放亮,说道:“大人就放心吧,我指定睁大眼睛,好好查看。”说到这里,稍加迟疑,看了曹颙身后站着的赵同一眼,对曹颙道:“怕是人手有些不足,大人将赵管事借下官用半日可好?”
曹颙为难地摆摆手,道:“实是还有旁的事打发他过去,要不然大人先去忙,一会儿让他得空去寻大人。”
今日跟在曹颙进衙门办差的,只有蒋坚与赵同、李卫、小满。蒋坚是曹颙的师爷,挂着个书吏的缺;赵同是曹颙得用的心腹家人;李卫在学幕,没什么分量;小满是贴身小厮,不作数。
伊都立听了,笑这说道:“既然赵管事有别的差事,那就算了。我先去看了,大人这边有什么事,随手使人吩咐下官就是。”
曹颙闻言,拱手谢过。
时辰不早,伊都立也不耽搁,带着人疾步去了。
曹颙转过身后,吩咐赵同道:“拿我的手令,到几处杂物库查看,主要看油灯等照明之物,还有灭火之物。”
赵同应了,回内务府本堂取曹颙的手令去。
曹颙看到小满,想起今日要在园子里宴请苏赫巴鲁夫妇之事,忙打他回去报信,今日衙门这边不脱身,请初瑜那边看着解释。
这会功夫,木料库典吏已经查好近这边所储的新木料数额。蒋坚也到了,手里拿了之前行宫衙门与营造司做的预算单。
两相对比,曹颙心里放下一块大石。
幸好所余新木料的总数,同预算单上所需的木料数额相差无几。这样看来,剩下的,就看能不能赶在四月下旬前完工。
已经使人将各处工程人手分了两组,要是两组轮流不歇着的话,工程速度能提快些。原计划工期两月,现下压缩在一月内,除了分组,怕还要再着急些人手才够用。
不过,凭他的身份,想要用人的话,应不是难事。
那个典吏看见曹颙露出笑容,也明白这位总管大人叫自己统计总数的缘故,已经变了脸色,哆嗦着说道:“大人……大人……账目是这些,可……可……没有那些呀……”
曹颙止了笑,看着那典吏,已经是面沉如水:“说!”
那典吏双膝一弯,已经跪在地上,牙齿打着颤,说不出话来。
曹颙手里拿过账目,看着上面明晃晃的大字,心里已经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木料是这次工程的根本,要是没有木料,那大家岂不是要干瞪眼?
“到底差多少?说!”曹颙克制着怒意,问道:“三成,五成,还是多少?”
“总管大人明鉴,不干小人的事儿啊,小人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,就跟那看门狗似的,实不干小人的事儿。”那典吏一边磕头,一边哭诉起来。
若是他长得劳苦大众些,说这些话,曹颙还能体谅体谅。但是他这肥头大耳的模样,加上胡搅蛮缠的功夫,使得曹颙心烦不已,提高音量道:“我叫你说!”
那典吏唬得浑身一激灵,提起头来,用一双小眼睛,怯怯地看了眼曹颙,才哆哆嗦嗦地说道:“差……差……差八成半……”
曹颙闻言,眼前直黑。
这需要修缮的几处工程,所需木料不是十根百根这么简单。
他扶着书案,盯着那典吏,道:“那些木料都哪儿去了?”
那典吏怕是想死的心都有了,扶在地上,不肯再做声。
李卫在旁,见曹颙这般,心里也是焦急,上前踹了那典吏一脚,呵道:“大人问话,你竟敢不回?作死么?”
那典吏被踹飞出去,跌了个屁股堆,皱着脸“哎呦”出声,被李卫瞪了一眼,又合上嘴巴,抽噎着。
曹颙的脑子里想起曲峰方才提过的内务府木材商史家,问那典吏道:“是不是同史家有什么干系?”
典吏嘴唇动了动,终是没有吱声,只是慢慢地低下了脑袋。
曹颙这才明白,刚才曲峰与齐敏提到“史家”时为何那般别扭。想来是曲峰说错了顶缸对象,齐敏着急,才差点露了马脚……
第十一卷 定风波 第六百四十六章 淡定
热河,行宫,内务府衙。
已经是华灯初上,曹颙站在书案后,面前是摊开的木料场的账册。他的右手边上,是空白的纸折。
蒋坚、李卫、赵同等人侍立边上,见曹颙从笔架上拿下毛笔,蒋坚上前一步道:“大人,这是要拟折子?”
曹颙点点头,道:“正是如此。正如同我对齐敏所说,纸包不住火,左右事情也至此,还是禀明皇上,道明原委的好。”
蒋坚听了,已经变了脸色,摆摆手,道:“大人万不可义气。行宫修建十几年来,其中林林总总,多有王公贝勒涉足其中。这层窗户纸,不能由大人捅破。”
曹颙抬起头来,将那账册送到蒋坚在面前,道:“瞧瞧这个,做得滴水不漏。还记得咱们上个月游园么?当时看着圈出这几处修缮之地,并不是陈旧非常。只当是皇家规矩,上了年限就要修缮,谁会想到其中有这些弯弯道道。他们想法子请旨修缮,除了惦记银子外,怕也是惦记着这边的木头。”
蒋坚接过账册,翻了翻账目,又看了看曹颙,道:“大人已经吩咐下去,明早天明开工,那工程所需木料,可是用拆下来的旧木头?”
曹颙揉了揉眉头,道:“还能有什么法子?只能如此了。”说到这里,冷哼一声,道:“那些人若不是想用这些银子顶账,就是想接着贩卖。欲壑难填,委实可恶。”说到最后,已经添了怒意。
今天刚在衙门看的朝廷府报,因去年顺天、永平五府雨水多,粮食歉收。加上j商囤积、提高米价,使得百姓无米下锅。朝廷已经从京仓通仓米,发二十万石往直隶受灾各县,用于赈济,大州县三千石,小州县两千石。
这些米,多是用来在各地开辟粥厂,使百姓能熬巴到九月秋收。
如今米价腾贵,稻一石已经一两多银子,谷一石也有八、九钱。饶是如此,这赈济粮食也就在二十多万两银子。
二十多万两银子。能活数府百姓。一个预算八十万地工程。仅木料一项。那些蛀虫贪墨地也不止二十万两。
虽说到热河已经两月。但是因为有朝廷邸报。曹颙也晓得朝廷动态。今年立春后。京畿雨水不足。礼部诸官又开始忙着祈雨。
去年涝灾。今年又要大旱地样子。民生多艰。
曹颙记得自己出京前。听初瑜提及府里又买小厮丫头之事。因天佑他们几个渐大了。所以买了十来岁地小小子与小丫头。由老成地家人带着调教。省得过几年用时。人手不足。
同米价上升相比。这卖身价是不是降了?
曹颙觉得自己有些可笑。这胡思乱想地。都是什么?
蒋坚见曹颙提笔不言语,犹豫了一下,道:“大人若是信得过学生,这折子由学生初拟如何?”
曹颙此刻也是有些心浮气躁,撂下笔,点点头,道:“有劳非磷。”说着,他起身让出书案,对蒋坚道:“非磷在这里拟吧。”
蒋坚应声上前,提笔思量片刻,便沾了沾墨,挥笔而就。
曹颙站在一边,向赵同问起杂物库里的灯油等物。
赵同回道:“爷,灯油倒是不缺,灯具也有,只是夜间干活,最怕走水,还要预防才好。要不然,有使坏的,闹出事来,又是爷的干系。”
曹颙的长随中,有魏黑、郑虎、任氏兄弟勇武,吴茂、吴盛有管家之才,张义擅长交际,赵同不与众人同。
他心思缜密,熟悉刑名,又十分有好学之心。
曹颙见他能想到防火,道:“你可有什么好主意?”
赵同俯身回道:“爷在府里使人预备的不是水缸,是沙子。小的回来前,绕路看过了,除了曲水荷香、远近泉声、云帆月舫三处,其他四处工地上都有沙堆,还算便宜。”
曹颙点点头,道:“嗯,这条记下来,明早使人往这三处运些沙子。”
赵同应了,走到侧面的小条案上,将曹颙的吩咐用纸笔记下来。
蒋坚已经拟好折子,奉给曹颙。
曹颙看了,心里佩服不已。专业到底是专业,这斟酌词句到极致。
自打庄先生过世,给康熙的奏折,多由曹颙亲拟。因蒋坚是幕僚,曹颙也没有瞒过他,都使他看过,所以蒋坚晓得曹颙的文风语气。
这折子拟的,虽词藻并不华丽,但是字里行间,处处是感恩宣誓之意。没有明面的阿谀奉承,但是那种崇敬之心,却无处不显。
关于行宫修缮之事,折子里也都提及,意思多为“年轻资浅”、“兹事体大,惶恐不堪大用”、“不敢丝毫懈怠、辜负皇恩”云云。
既提到差事的艰难,又提及自己的卖力,对于这边乱七八糟的事却是只字未提。
曹颙看着这奏折,看了蒋坚一眼,道:“非磷在我这里,有些吃力吧?”
相处大半年,曹颙也有些了解蒋坚为人,心里良善,是个好人。以往侍奉的各位幕主,也多是有操守的清官。
曹颙这边,虽与贪官沾不上边,却是掉到粪坑里,满目肮脏。
连曹颙这样疲怠的性子,都有喘不上气、受不来的时候;蒋坚沉默寡言至今,也属不易。
蒋坚道:“大人谬矣,幕为主宾,本当费心竭力为东主筹划。大人待学生甚厚,已容忍学生散慢多时。学生面皮再厚,也不敢再不尽心。”
“非磷,违心之事,到底难熬。若是非磷受不得这些,不必勉强。你为人洒脱,在地方如鱼得水,拘在京城,实在难为你。”曹颙叹了口气,道。
蒋坚闻言,颇为动容,道:“大人仁厚,学生深知。夏清先生生前,让学生谨记‘幕为主宾’四字。这些日子以来,学生时刻思量这四字,再不敢有张狂之心。幕为主宾,幕为主宾,克制不了自身义气,喧宾夺主,送了东主的前程,就算邀得名声人望,也是‘劣幕’。若是大人不嫌学生见识浅薄、人才庸碌,学生愿效夏清先生,为大人驱使。”
曹颙见他如此说,脸上已经现了郑重,俯身拱手道:“如此,日后就有劳非磷了。”
蒋坚见了,忙躬身回礼:“学生定见贤思齐,不敢付大人所托……”
曹颙点点头,脸上多了几分笑意。
虽说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,是够让人心烦的,但是心烦何用?还得一件件地解决。
庄先生去世这半年,曹颙真的稍显吃力。
蒋坚以往的名声虽大,但是到底晓得京城不与地方同,过于谨慎,默默学习的多,鲜少开口。
今日蒋坚却打破平素沉默,主动为曹颙筹划,看来这半年的等待也值得。
曹颙走到书案后,提笔将蒋坚拟好的折子抄了一遍,才撂下笔。
窗外已经漆黑一片,曹颙这时才察觉出饿来。他掏出怀表一看,已经将近戌正“晚上八点”,眼看就是行宫封门的时候。
众人匆匆出得行宫来,魏黑、郑虎等人已经牵着马、提着灯笼在外头等着。
在魏黑旁边,站着一人,不是别个,正是今日约好到园子那边赴宴的苏赫巴鲁。
见曹颙出来,苏赫巴鲁大踏步迎上来,道:“孚若,差事,完了?”
虽说他如今的结巴比过去好许多,但是说汉话还是有些生硬。
曹颙应了一声,带了几分羞愧道:“说好今日一道吃饭的,却耽搁至今,实对不住。”
苏赫巴鲁摆摆手,道:“客套什么?不过……不过是一顿饭。到底什么……什么事?我正闲,给你,打下手……”
话音未落,就听到他肚子里“咕噜”一声。
“你没吃晚饭?”曹颙听了,有些诧异:“这都啥时候了,不是打发人回去说了么,还等我来着?”
“不饿,不饿,不过……不过是一顿饭……”苏赫巴鲁憨笑两声,摸着头道。
曹颙心里颇为感动,摸了摸肚子,道:“我也饿得厉害,咱们先回去,边走边说。”
众人翻身上门,回了王府园子。
曹颙更衣完毕,来到前厅,已经摆好了酒席。
苏赫巴鲁也不是外人,两人无需客套许多,风卷残云似的,先填饱了肚子。
待茶水上来,两人才算自在下来。
苏赫巴鲁到热河虽说有不少日子,但是前一阵挺忙的,只来过这边一遭。
听曹颙说行宫修缮赶时间修要人手,苏赫巴鲁道:“我认识的,几个蒙古王府,能凑两三百。”
曹颙摆摆手,道:“那个人手好凑,不缺人。倒是能信得过的长随,还缺几个,要是你这些日子身边不忙,就将你身边的小子借我几个。”
苏赫巴鲁点点头,道:“不忙,不忙。算我一个。”
曹颙实是怕了,不是他常怀小人之心,而是受不了折腾。正如赵同所说,日夜赶工会加速工期,但是防火是关键。
这几处修缮,用的多是木料,要是真发了火灾,曹颙就什么都不用说了,直接摘帽子,等着发配吧。
虽说做官不容易,但是也比流徒强。
既是防水的沙子能预备好,那剩下的就是看场子的人。这些人必须是信得过之人,省得有小人生事。
拢共修缮七处,没处两班,每班最少两人才能盯得过来。这样一来,拢共就需要用二十八人。
若用外人,曹颙还真信不过,可是他能用之人,也没有这么多。带来的随后护卫与王府这边加起来是有几十人,但是这么大的园子,也不能空着。
苏赫巴鲁身边有几个伴当,是他的家奴,最是忠心可靠,所以曹颙才想到他们几个身上。
送走苏赫巴鲁,曹颙回到内院。
见丈夫面露乏色,初瑜不禁有几分心疼,给他敲了敲腿,道:“额驸也别太累了,到底身子要紧。我已经叫人寻了好参,明儿给额驸在熬些补药。”
费了一天心思,曹颙精神有些不足,倒在炕上,不爱动弹:“这一年到头,补药吃得不少。是药三分毒,吃多了也不见得好。
这些工期有些紧,明儿开始要忙一阵子。吩咐厨房那头,每日跟着我当差的那些人伙食要丰厚些。对了,月例银子这边,这个月也多些。许多事儿,还要累他们去做……”说到最后,已经声音渐低。
初瑜应了,想着这参丈夫不用的话,是不是使人送回京城孝敬公婆。她刚想要发问,就听到
开微微地鼾声,曹颙已经睡着了……
次日开始,曹颙便按规划,传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