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珩费了多大气力,才压抑住在那一秒冲上前去的冲动。
所幸,也只有这么一次。在这之后,唐珩视野中的江封再也没有出现其他的异样,没事人一般地整队,没事人一般地发号施令,他依旧是那个威不可犯的首席向导。
可一抹隐约的不安却在唐珩的心中挥之不去。
墙体被啃食的窸窣声中,飞行器引擎的轰鸣声也近了。梯索被放下,巨大的噪音掩去了雀跃的低呼。
见江封没有立即上前的意图,唐珩理所当然地也落到了最后。
在没有阻隔器也没有多余人手抵御的情况下,虫族很快就会占据这栋建筑,随着士兵逐个爬上绳索,脚底踩着地板的震颤也愈发明显,不多时,便已经变成了摇摇欲坠的情况。
[唐珩。]江封突然唤道,[你走我前面。]
唐珩疑惑地看了江封一眼,身体却已经下意识依从命令攀上了梯索。
这绝对不是什么你生我死的戏码,唐珩想道,眼下的情况危急,但也完全没有到那种情况。可即便如此,唐珩还是为自己过快的反应而生出了一丝懊恼——他应该让自己的向导走前面的。
顶着这种微妙的情绪,唐珩一边速度如常地向上移动着,一边又克制不住地用眼角去瞥下方的江封的情况。
起先他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江封与唐珩逐渐拉开了不小的距离,兴许是累了,向导上移时的动作缓慢而谨慎,虽然不至于迟钝,但也全然没有了平日的矫健身手。
直到唐珩猝然对上了他抬头向上望来的那一眼。
那双眸子中仍浮动着一片深黯的异状,却又是涣散的,没有焦距,透着一股罕见的茫然。
——他看不见。
意识到这一点,唐珩忽地就觉得揪心起来。他的身形一顿,紧接着用力一攀,跃上飞行器之后,极其自然地又半跪下身去,继而朝江封伸出了手。
唐珩直接把人拉了上来。
借着力道落进怀中的向导的身体,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,这几乎不能算是一个拥抱,两人一触即分。
唐珩摸了摸鼻子,侧着半个身子挡住舱内有可能投来的目光,又抢在江封说话之前道:[放心,没有人会多想的。我只是拉了你一下,顺手。]
[嗯。]
又是这种阴晴难辨的感觉。
回到飞行器上的江封根本看不出来目盲,甚至连步距与姿态都精准得一如往常——除了在坐下时不易察觉的那一个摸索的动作。坐回位置之后,他靠向椅背,闭目小憩。
唐珩也回到了原位。
舱内的空间陡然多出了不少的空余,而这宽松却并没有给众人带来多少轻松与欢愉。当望到自己身边那一片明显到突兀的留白时,唐珩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停滞了片刻。
然后,他又朝江封的方向看去。
唐珩斟酌着措辞,[你以前,我是说,你的眼睛……有、有我的“辅助”,也没能好一点?……每一次虫潮,都需要你做到这种程度吗?]
连结的另一端沉默了很久,久到唐珩以为江封又要沉默以对时,他得到了回答。
江封闭着眼,睫毛却在不断颤抖,眼睑上投下的阴影摇晃着,如同风暴中的灰霾云翳,像是在积蓄,又像是即将消散。他喉结上下动了一动,没有动作,却是握紧了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。
[我是首席向导。]江封道,[在我之前,没有向导能爬到我现在的这个位置。]
唐珩知道他没有表达出来的那句话。
——这是代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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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写的场景又写完一个√
第132章 入鞘-131
当唐珩走出飞行器的时候,天色已经大亮。明晃晃的日头挂在天上,是这几日以来罕见的艳阳天,天空晴朗得看不见一丝云雾,瓦蓝瓦蓝的,像是一片光洁透亮的浅色玻璃;而靶城最高的那栋建筑就矗立在视野的正中央,在这一块“蓝色玻璃”之下,它擎着一团耀眼的日光,宛如一根将燃未燃的、崭新的火柴,站在一片已经燃尽的灰烬上。
总结陈词的任务被交给了下面的人。
唐珩原以为他们会去休息的,可直至他跟着江封再一次走进了那间昏暗的数据中心时,他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。
而接下来的行程,没有半点让唐珩插话的空余。
靶城的设施需要重启,主城的情况需要协调,资料汇总,战损分析,计划安排……
如果不是视线一直都锚定在江封身上,唐珩根本无法想象,江封的视力是在第二场会议进行到一半时才完全恢复的。
这一阶段的忙碌,一直到太阳略微西偏时才真正停歇。
江封看了一眼时间,“离日落还有五个小时三十七分钟。我需要休息。”
江封没有回头,但是唐珩知道,他是对自己说的。这间一室一厅的房子里面,除了他们两个之外,没有别人了。
“我就在这儿,不打扰你。”唐珩坐到客厅的沙发上,将身体陷进坐垫里放松下来。他抬着下巴,向后仰去,向导便在他的视线中上下颠倒地站着。
唐珩道:“你去休息就好了。免得到时候你有事了,我还得多跑一趟。”
崽子也趴了下来。它堂而皇之地占据了客厅正中央的那一大片空地,兴许是之前的战斗消耗了它太多的体力,大虎没有向哨兵和向导投来任何关注,粗长的尾巴在地面扫了一下,又扫了一下,继而缓慢地合上眼,不多时,细细的鼾声传了出来。阿布就站一座单人沙发的扶手上,与崽子离得很近,听到这阵鼾声,它歪了歪脑袋,巨大的翅膀在身侧抖了一抖,也不动了。
江封的目光在两只量子兽身上转了一圈,又落向了唐珩。
哨兵接触到这道视线,挑了挑眉,由于颠倒的角度看上去有些滑稽。唐珩略微拉长了声调,“首席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?”
江封收回了视线。
“这间房子的安全系统有预设。走的时候,记得落锁。”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唐珩平躺在沙发上,双手枕在脑后。这张沙发比江封军区的宿舍里的那张还要短一些,他的腿放不平,一截小腿搁在外面。
不得不说,崽子的鼾声实在是有些大了,两短一长的节奏像是直接碾在了耳膜上,震得人头疼。
唐珩长出了一口气,实在忍不了了。
他坐起身来,用力地扒拉一下头发,准备让这大家伙回精神图景里去休息以还自己一个清静。可正当唐珩刚站起了身,迈出一只脚去,他忽地就对上了朝这里望来的阿布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中,泛着宛若来自雪山之巅的冷光。
“……”
唐珩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,收回了那只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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