庞也比之前多了一层血色， 看起来更有生气了。
    苻清洛仔细查过周围的符纸阵法，叹道：“真乃奇事， 他的魂魄一直在以一种未知的方式修炼，所以才能恢复得这么好。但不知为何，符阵显示残魂就在附近，却不能被吸引来。”
    就在附近？晚澈微微错愕。虽然有些遗憾，但没有散溢消亡， 还越发强大，就已经值得庆幸了。
    目光重又落回季微身上， 这次来，她自觉心绪平和多了，昔年那些爱恋酸苦都化作了渺远的淡影，连“朝思暮想”都算不上。
    对这位师父， 真的只剩下纯粹的尊敬和愧疚。
    晚澈清楚是什么原因。指腹轻轻抚上粉戒， 想回头看一眼青漓，又怕苻清洛看出端倪，只得抿唇生生忍住。
    继而想起一事，趁着苻清洛专心致志布阵， 没注意这里。晚澈坐到床边， 假装查看师父的伤势，轻轻拉开了他右手微蜷的手指——
    一双温润平滑、结实有力的手， 干干净净，没有一丁点儿练剑多年该有的茧。
    晚澈一怔，又拉过他左手细细查看，也同样是一片素净。
    茧代表着法器修为，虽然可以施法将它消除，但修士们一般都会留着，以作为自己刻苦修行的见证。
    而师父手里没有茧，连薄薄的一层都没有。
    他不是极其注重皮囊的人，断不可能为了美观，把茧消除。
    那么……
    脑海中那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又浮起来：师父难道真的没有剑？那他是怎么练剑的？他的剑意，又是从何而来呢？
    若真是无剑的剑修……那也，太逆天了吧？
    自觉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，晚澈倒吸一口凉气，不动声色地放下季微的手，又做贼心虚怕被人发现似的，拉过他的衣衫袖袂，密密掩住。
    这个秘密，还是等师父清醒后，她再亲口问他为妙。
    那厢，苻清洛终于把新的引魂阵布好，累得出了一头薄汗。晚澈感激不已，亲自送他出去。
    青漓终于有机会近前一观。
    前两次来，他就察觉季微对他的神魂有种奇异的吸引力，如今越往前走，那吸引力就越强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、召唤，拼命想把他拉过去。
    一步，两步……
    耳畔心擂如鼓，像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，他目光紧紧绞在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，连周围的符阵亮起警惕的微光，都没注意。
    等到了玉床前，望着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，青漓整个人像被迎头浇下一盆冰水，凝固不动了。
    巨大的惊愕和难以置信在眼底炸开，双手紧握成拳，青筋一根根凸起，鼓胀扭曲得像要忍无可忍地爆炸一般。
    妄雨说得没错，面前躺着的，真的就是他的翻版。
    所以晚澈她……她选择他，的确是因为……他长得像季微。
    她醉梦中叫他师父，也是因为他像他。
    他只不过是个替身。
    可笑他一直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，却是始终在为他人做嫁衣裳。
    浑身蓦地脱力，青漓踉跄着跌倒，无意中抓住了季微的手腕。指间传来的温度让他猛然意识到：这个人的神魂在飞速修复，很快就要醒了。
    醒了……？
    他脑海中一片混沌，伤痛和震怒交织在一起，迅速烧光了神智：现在洞中只有他一个人，季微毫无还手之力，杀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。
    如果他杀了他，是不是就可以永远独占晚澈了？
    ——不，那样的话，季微就永远活在她心里了，会成为他永远都跃不过去的死人牌坊。
    所以季微不能死。
    可是他不死，他又用什么来打败他？赢得晚澈的心？
    手指不自觉地用力，几乎要将握着的手腕捏碎。青漓死死盯着那张脸，幽沉的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嫉恨，冲击得他胸口剧烈起伏，久久无法平息……
    ……
    晚澈回来时，三个外门弟子已经离去，一袭青影孤零零站在洞口，眼眸低垂，神色阴霾。
    她微愣：刚才还好好的，怎么精神突然变这么差？
    “阿漓你怎么出来了？里面都收拾好了么？”
    “……好了。”青年声音沙哑，仿佛刚刚经历完一场人仰马翻的自我厮杀。
    他无法再待在洞里，那个人明明无知无觉地躺着，那张肖似的脸却好像在无声地嘲笑，笑他不自量力，笑他自作多情，让他形容狼狈，无地自容。
    晚澈想再关心几句，青漓先一步道：“师父，弟子不太舒服，想先回去休息。”
    “哦、哦……好。”她有心给他探个脉，他却低着头与她擦肩而过。
    晚澈皱了皱眉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    此后几日，青漓一直闭门不出，说要入定调养，不想被打扰。晚澈忧心忡忡，亲自去看他，也吃了闭门羹。
    几次下来，她也有些恼了。两个人在夏宫明明谈恋爱谈得好好的，这男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？
    就算她假装不记得，这不还戴着订婚戒指么？他可以再接再厉的啊！
    冷暴力！这就是红果果的冷暴力！
    咬牙切齿地腹诽了一番，晚澈转念又想：或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