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掉的玉和石头没有区别，不再像之前那般有着温润的手感。林木元脑袋里一片空白，低头望着手中的碎片发愣，浑然忘记自己正身处靶场。
    “林木元！干什么呢？！”
    熊教官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林木元猛地回过神，抬起头时却是觉得眼前景物在旋转，继而眼前一黑，身体失去平衡般“登登登”退了好几步，脚下一绊当场坐在了地上。
    他甚至感觉不到屁股传来的疼痛，因为那块玉石和他始终心神相连，如今玉碎之后，林木元本身的精神力也是严重受创，整个人脑袋都完全懵掉，瞪眼望着面前，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…
    开枪的其他探员因为听不见这边的声音，又加上专注于眼前的靶子，只有熊教官和赵炎等人看到了林木元的丑态。
    熊教官本身不是第九局的人，他只是大概听说这群探员的身份，但平日里也是不信鬼神，不懂法术。对于赵炎和林木元的较量他一无所知，只当后者是自己绊倒了自己，于是大声道：“有问题么？没问题站起来！”
    亏着林木元摔跟头的时候没有拿枪，不然熊教官肯定第一时间让所有人停下。他正要往前走，却是发现旁边的赵炎将手枪放在台面上，扭头小跑过去，将林木元一把拉了起来。
    “没事吧？”
    听到赵炎的问话，眼前发黑的林木元努力将视线焦点聚焦在他的脸上，随即没吭声，推开对方的手，咬牙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明白自己这次是栽大了。可是在这么多同行面前，林木元却是不敢露怯，哪怕天旋地转，也要咬牙装作没事人一样——返回射击台前，他再也没提“比试”的事，而是努力盯着靶子射击起来。
    但精神力大损的他根本没有往日的准头，一梭子打完甚至还有两三发脱靶的。
    楼婷和楼康本想过来询问赵炎，可熊教官在旁边，他们也不好说话。这位教官对林木元的表现直摇头，批评几句后扭头看向赵炎，却是发现赵炎肩膀上裂开的衣服，他有些惊奇：“你衣服这怎么回事？”
    赵炎假装不知道似的扭头看了一眼，也是露出奇怪表情：“咦？”
    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里，被划开的伤口已经止血凝痂，他摸了摸：“可能之前这衣服划了个口子，刚才不小心扯开了？”
    熊教官也不傻，隐约意识到这事可能没那么简单。但赵炎这烂理由终究是个台阶，他本就只是负责教授枪械，又不负责调解矛盾。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办事原则，他扭头继续朝着后面的学员走去。
    楼婷楼康这一次没有干扰，算是发挥了正常水平。打完之后赶紧过来查看赵炎的伤口，结果赵炎伸手随意的搓了一下，那血痂已经脱落下来，皮肤看起来完好无损。
    “没事，我回去换个衣服就行了。”
    说完他扭头朝一旁闷不吭声的林木元道：“我这两件衣服加起来一万四。”
    后者哆嗦了一下，点头表示知道，连半个字都没说。
    赵炎笑了笑，看上去很和善的样子。但一旁的楼康和楼婷却对视一眼…他们都知道赵炎平时是什么风格，突然露出这种表情来，绝对不意味着什么好事。
    说好听了，叫行事风格难以捉摸。说难听了…这就跟变态杀人狂一样，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。
    林木元才没兴趣赔他衣服钱，但此时被挫败后自然要低头，他试图思考自己落败的原因，可脑袋疼的厉害，直到现在还发晕。
    熊教官没有理会他们，继续发子弹，让探员们射击。开枪这种事，初时会觉得新鲜，但重复多了，便会觉得噪音震耳欲聋、握着枪的手被震的生疼，而子弹打的频繁之后，不光枪管烫，整个枪身都冒着热气，推保险有时候都觉得烫手指头…
    楼婷很快发现自己虎口处通红一片，手腕越打越疼，连肩膀都僵硬起来。她哥哥整日训练，手上都是老茧，看上去毫无异样。好在每人打了八梭子之后今天的训练便算结束，他们放下枪，都想问问赵炎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，结果后者只是摆摆手：“你们先走，晚上回去再说。”
    兄妹俩也不多问，立刻朝外走。而林木元因为状态极差，自熊教官说完“解散”后便直奔厕所。他用冰冷的自来水使劲洗脸，抬起头来时，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就像是三天没睡觉一样，眼窝深陷而脸色暗淡。
    深呼吸，他觉得脑袋清醒了一些，扶着墙慢慢走出了大楼。
    冬日天黑的早，冰冷的空气让林木元打了个哆嗦。其他探员已经各自上了车，林木元看了一眼停车场，自己的凯迪拉克suv就在角落里。
    车是无钥匙启动的，他拉了下车门，有些费力的坐了上去，启动汽车后没有立刻走，而是拿出手机，迟疑几秒后给自己的师父拨了过去。
    “师父…额——您知道了？”
    电话那一头是个中气十足的声音：“我曾告诉过你，有些事不要傻乎乎的去给别人当枪使，现在你搭上了自己的所有前途，还有后悔的余地么？”
    听到师父这么说，林木元顿时绝望，他一个三十多岁的老爷们，竟是很快声泪俱下的告起状来——按照林木元的说法，他是和赵炎提出了切磋的请求，结果赵炎明面上没有理会，随后却暗中出手，他匆忙之下反击，重伤对方后，因准备不充分而败下阵来…
    听他这番解释，那边倒是没有了多少斥责语气，只道见面细谈。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刚刚还声音凄惨的林木元深呼吸，脸上瞬间没有了那副死了爹妈一样的表情。车子的空调已经打开，他看了一眼逐渐黑下来的天空，启动车辆，朝着外面的道路开去。
    车子没有上高速，先在昌平城区附近晃悠，看上去他是打算找个地方停车吃饭，开着开着，电话忽然响起，林木元低头一看，脸色有些僵硬——那是张副局长来的电话。
    “喂，张局长…”
    纵然是拿着手机，他依旧挤出了一个虚伪的假笑：“今天还是出了点状况…我这损失有点惨重。不过那家伙也没好过哪儿去…”
    “我肯定不会放过他的，那个咖啡馆我觉得您应该派人再去查查，细说？嗯…其实就是——”
    张副局长显然对赵炎展现的实力比较好奇，可是没等林木元回答，扫了一眼后视镜的他却是忽然愣住。
    因为他看到后座上悄无声息的多了个人。
    赵炎面无表情的看着他，黑暗中，路灯映出的光影划过他的面容，让林木元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    “木元？”
    张副局长那边听不到林木元的回应，有些奇怪，然而后者已经猛的一脚刹车，将凯迪拉克停在了路边。
    这年头流行贴深色的车膜，又加上外面已经天黑，路旁的人根本不知道车里出现了什么情况。林木元心跳极快，他现在脑子都是乱的，一是搞不清楚对方什么时候上的车，二是不知道赵炎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…
    而赵炎也没打算解释，坐在副驾后面的他抬腿一脚踹出去，整个副驾驶的座椅当场从底部折断，“哐”的一声怼到了前挡风玻璃上。之后他往前一伸手，像拎一只鸡一样，直接把林木元从主驾驶安全带的缝隙间扯了出来！
    拼命伸手抵抗的林木元只感觉双臂被铁钳夹住似的，他拼命挣扎，结果“咔吧咔吧”两声，视野中自己的小臂竟然已经朝反方向折了过去。
    林木元的惨叫声回荡在隔音良好的凯迪拉克里，车外在寒风寒风呼啸，四周其他车辆飞驰而过的噪音让路过的人们根本听不见车里的声音。
    赵炎脸上并没有任何凶恶表情，他掐着林木元的脖子，照着旁边b柱轮了过去，“咚”的一声敲烂了包裹的软装，让林木元两眼一翻，陷入昏迷。
    他随手松开，将掉在后排地板上的电话捡了起来，张副局长听到林木元的惨叫后就在大声询问“怎么回事”，但一连问了半天，却只听见惨叫声戛然而止，随后，听筒里传来了赵炎的声音：“张副局长，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，如果觉得不方便，我可以去找你。”
    那边沉默了几秒，随后“咔哒”一声，只剩忙音回荡。
    赵炎也没说别的，轻轻用力，那苹果手机在他手中扭曲成了一堆废铁。他随手关闭引擎，挂了p档，从右后门下了车。
    拿出手机，颜霜发来信息问赵炎回不回去吃饭，他看了一眼四周，回复语音道：“我吃完饭直接去拳馆，你和林珊看着安排吧。”
    然后他给楼婷发了信息：“没事了，待会儿拳馆见。”
    楼婷几乎是秒回：“好的，拳馆见。”
    他收起手机，随即拽起袖子看了一眼：原本深色的纹身此时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到…他原本打算过段时间就去收集负能量返回塔拉市，可谁曾想一个看似简单的白玉，竟然让他几乎将能量直接吸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