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炎这番话说得有些快，不过吐字清晰，让程克光听得很清楚。
    楼婷要说的话顿时被堵在嗓子里，她眉毛一竖就要开口，但赵炎却继续道：“楼探员毕竟年轻些，年轻气盛嘛，您多包涵。她是第一次出来…”
    “我就说嘛，理解，理解。赵探员说得对，这事商量商量再说。”
    程克光笑眯眯的点头，但没有收起信封，直接起身道：“还是那句话，来了邱县，食宿费自然是不用担心的，我这里都给报销。等下我让秘书给你们安排，绝对不会亏待半分！”
    “那真是多谢程总了！”
    赵炎起身道谢，楼康也跟着站了起来。可楼婷却阴沉的像是戴了个面具，如果不是她哥一直在暗地里做手势，恐怕现在已经爆发了。
    说完这些，程克光离开了包间。大门关上，赵炎脸上客套的笑容还未消失，楼婷便站起来瞪着赵炎：“赵探员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    楼康赶紧拦住她：“别激动，有话好好说…咱们不是来吵架的。要解决问题，不是么？”
    “这就叫解决问题？是！如果问题都这么解决，那真是再好不过了！”楼婷之前生气归生气，但这么多年了，她真正发火的时刻屈指可数——眼下赵炎的行为显然不是“冒犯”那么简单，而是触及了底线。
    “先别急，咱们慢慢说。”
    赵炎双手下压，不过扭头看了一眼四周：“换个地方，再仔细分析分析，如何？”
    “行，咱们先去找个酒店住下。在这呆着也不是事儿。”
    楼康虽然平时不负责案情分析，但人情世故上却比妹妹老道。他拉了一把楼婷：“咱们先离开这。”
    两人往外走，可楼婷回头却看到赵炎把那三个信封拿了过来，眉毛顿时又扬了起来：“你——”
    “把它留在这里并不明智。”
    赵炎回答的语气依旧很平静，并没有和楼婷讲什么大道理。而后者虽然心里有无数种怼回去的句子，最终却还是咬着嘴唇保持了沉默，扭头道：“我去趟洗手间…”
    她甩下楼康和赵炎，自顾自去了走廊尽头的厕所，进去后猛地抬脚，显然是想踹开隔间的门，但动作做到一半却又被她强行压制住。双拳紧握的楼婷用凉水洗了把脸，望着镜子深呼吸好几次——
    “把圆滑世故当成熟，这就是你们的规则么…”
    ******
    酒店外的颜霜并不知道此时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    她穿着黑色的大衣行走在这条县城最繁华的街道上，改革开放三十多年来，北上广深这类大城市已经在国际上都毫不逊色，而邱县这种“县城”，如今看来也远比以前印象中的破落好的太多。
    几百米外的另外几条街无甚高楼，眼前的霓虹灯却有些刺眼。颜霜没有往人最多的地方转悠，只是沿着灯光略昏暗街角溜达两圈。这里别说一线大牌了，能有个only就算是高档货，不过她还是津津有味的看着来往行人从面前走过。
    着装土气的中年男女，穿着鲜艳羽绒服的年轻情侣，寒风中叫卖的店员，蹲在摊位旁抽烟的老汉…
    看着看着，颜霜忽然有些愣怔，因为她明明站在这些人之中，却感到一种奇怪的疏离感。察觉到这样的情绪，她唯一的应对方式，就是拿出手机，望着屏保发呆。
    锁屏壁纸是她让赵炎早上出发前在陆巡前拍摄的自己——纵然只是随手一拍，但构图和抓拍的姿态却让颜霜异常满意。
    图片中的颜霜斜靠在车旁，侧脸望着旁边。她当时还在思考自己该摆什么姿势，可没来得及拗个造型，赵炎便已经把手机递了回来。本来还想生气他的草率，随后却发现赵炎已经从连拍的十几张里挑出了这张。
    “你形态自然的时候最美。”
    她依旧记得赵炎笑着说的那句话。心情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恢复后，颜霜嘴角微翘着把手机收起来，再度抬头四顾时，她已经没了那种俯视的感觉。
    迈步走向酒店，颜霜步入停车场时，发现赵炎等人还没回来。她拿出手机打算询问一下，不过没等按下密码解锁，便发现面前有人走了过来。
    来者是个打扮斯文的中年人，颜霜并不知道这人就是刚刚和赵炎等人谈完事的程克光，扬起眉毛望着对方——后者却是一副自来熟的模样：“你…在这里等人么？”
    颜霜没搞清楚这是什么套路，眯起眼睛点点头：“对，有事么？”
    “啊，是这样，现在外面气温不高，您可以进屋里坐一会。我是这酒店的股东——鄙人姓程，程克光。”
    这时候的程克光一副商界精英的形象，他已经让司机把车开出来了，但忽然看到颜霜站在这里，顿时被惊艳到——自诩魅力过人的他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，直接上来选择搭讪。
    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，程克光对此深信不疑。和多数油腻中年不同，他并没有使劲套近乎，而是从西装的内兜拿出了一张名片：“让您在这里受冻可不是酒店应该做的，我呆会儿得去说说大堂经理。怎么能让顾客在外面呆着呢…”
    这种“自责”其实是在透露更多信息，不过颜霜却已经意识到“程克光”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。她有些感叹这种巧合，不过除此之外并没有多余想法，礼貌回道：“好的，谢谢，我朋友待会就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好，那如果需要帮助的话随时找我就行，还没问您的名字…”
    “颜霜。”
    她倒是不忌讳说出名字，程克光听后立刻笑道：“难怪你不拍冷，名字里带霜字嘛！哈哈…”
    这种话并不好笑，但和陌生美女搭讪时男人的笑点仿佛都很低。颜霜礼貌性的笑笑，随后便保持了沉默。
    程克光也不纠缠，确认颜霜接过名片后，刚好他的司机已经将那辆宾利慕尚开了出来，黑色修长的车身在酒店的灯光映照下异常显眼。穿着黑色西服的司机将车停在程克光身后，下车给他打开了后门。
    “有需要帮助的时候随时给我来电话就好，我托大喊你一声小颜，不介意吧？”
    “呵，不介意。”
    她莫名想笑，却不知自己这幅模样更让程克光神魂颠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