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的早晨，我准备带他去医院接受例行治疗，出门的时候方方突然问了我一句：“妈妈，为什么我们要去医院？”
    我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，一时间居然没法回答。想了好久，才斟酌着说：“因为医生很喜欢方方，想要见见你。”
    方方说：“我不想。”接下来，不管我怎么劝怎么哄，他就再也不肯出门了。
    我一开始以为只是那天他刚好心情不好不想出门，也就没在意。那个时候，方方的自闭症经过多年的治疗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，医生说再坚持个几年，也许方方就能和普通人一样了。
    这是一个奇迹。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抱着方方哭得一塌糊涂，觉得十多年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。
    然而不知道为什么，方方从那个时候起就开始抗拒接受治疗，医生说方方这种情况非常少见。
    “他已经发展出了一个成熟的人格，这个人格已经意识到我们在对本体的自我意识进行干涉，如果我们干涉成功他就会消失，所以他正在潜意识里暗示本体进行抗拒。”
    “姜女士，如果我们坚持原有的治疗方案，将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导致方逸海现有人格奔溃，永远封闭自我，成为智障儿童。”
    医生让我回家考虑清楚，可是哪有我考虑的余地呢？要么保持目前的状态，要么让他变成智障，除了前者我还能选什么？只是心里难免还是不甘心，终于有一天，我试探着问他说：“方方，你知道你生病了吗？”
    他正在刻木雕，他停了下来，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。我说：“不是身体，是这里。”我指了指脑袋。
    他摸了摸脑袋，摇摇头。
    我索性直接说了：“方方，你生病了，要去看医生。”
    他说：“方方没有生病。”
    我说：“有，方方生病了。”
    他放下了手里的木雕，说：“方方没有生病，生病的是方逸海。”
    我说：“你就是方方，方逸海也是你。”
    他转过身子背对着我，说：“我是方方，不是方逸海。”
    我耐着性子给他解释：“方方只是你的小名，方逸海才是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。”
    但他还是说：“我是方方，不是方逸海。”
    “我说了方方只是你的小名，方逸海才是爸爸妈妈给你取的名字！”说到后面我差不多已经是吼出来了，但吼完我就后悔了。
    我不应该这么对他的。
    我只是不甘心。
    他没有说话。别人家的孩子生气愤怒的时候会摔东西，发脾气的，但他永远不。
    他只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，就像一只搁浅在沙滩上的鲸鱼。
    “方方，你起来。”我摇了摇他的脚。
    “妈妈不喜欢方方，”他侧着身子小声抽泣，“妈妈喜欢方逸海。”
    又来了，永远无法解释的死逻辑。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不能做方逸海？”我问他。
    “因为喜欢妈妈的是方方，不是方逸海。”他哭着说。
    我问不下去了，除了拥抱他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
    ——
    注意到方方的自闭倾向是在他两岁的时候。那段时间，方方爸爸的公司正处于上升期，工作非常忙，我也不得不到公司去帮他。我俩结婚晚，家里老人都过世了，只能请个保姆在家带孩子。
    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，方方已经一周半岁了，可是他依然不愿意开口说话。我有点急，按理说一周半岁是孩子最晚开口说话的年龄了。我想着是不是得带方方去看看医生。保姆对我说不用，有的小孩确实会比较晚开口，再等几个月方方估计就会叫妈妈了。她是一个很有经验的人，而那段时间我又因为忙着一个案子，需要出差，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上。
    可是方方两周岁的时候还是不愿意说话，他甚至基本不怎么哭闹，安静地不像个孩子。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，不敢再耽搁，马不停蹄地带他去医院检查。检查结果出来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    医生说方方很可能得了自闭症。
    我不敢相信，问医生为什么。
    医生说：“姜女士，这种病是没有为什么的，目前医学上还无法确定病因，甚至无法做到治愈这种病。目前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你去适应你的孩子，以及帮助你的孩子去适应生活。”
    我忍不住哭了起来，方方爸爸知道后也哭了，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，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我。我说：“这不是我们谁的错，方方的病是先天的，跟环境没有关系。”说完后眼泪又掉下来了。也就从那时候起，我辞去了工作，一心一意在家里照顾孩子。
    一开始陪着方方的时候，我总是难过地想哭。别人家的妈妈都恨不得自己的孩子能安静点不要太闹，而我们家的方方安静地就像个摆在桌子上的布娃娃，要不是他有时候还会爬一爬，动一动，眨一眨眼睛，我觉得我马上就能崩溃掉。
    医生说方方对外界的感知非常迟缓，需要不断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