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狄抽了口气，没有说一句话。
    “就是，你能不能稍微负担一点，你奶奶的医药费呢？”小姑问道。
    一切的缘由都有了。
    为什么小叔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？
    因为没有钱了，他们哪怕是打电话叫周游回来付钱也是大吼大叫的。
    “还差多少？”周游问。
    “还差……五万，”小姑皱着眉说，“我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，但是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给不了这么多。”周游说。
    “那……”小姑犹豫地看着周游。
    “两万，”周游继续说，“我只能给两万。”
    原本靠着门框的贺狄站直了，拧着眉毛看周游。
    “我可以给，”周游垂下眼眸，隔了会儿才抬起眼来，说，“但是这是最后一次。”
    “我们当然不会随便问你要钱，”小姑似乎也有些不爽，“如果不是奶奶……”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我，”周游看着她，“以后不要找我了，”
    贺狄愣了愣才摸出手机，给周游发了句：当着所有人面转账。
    周游正好打算摸出手机，这句话也十分理所应当地印入了他的眼帘里。
    “进屋吧，”周游说，“我进去把钱转给你们，然后就和我没关系了。”
    第54章 加个好友
    病房里很安静。
    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器械在滴滴作响，周游当着所有亲戚的面，添加了小姑的微信，然后直接转了两万块钱过去。
    这个举动必然造成了大多数人的不适，他们看周游的眼神比一开始周游进入病房时还要怪异了，贺狄就靠在门口，视线扫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    他原先就知道，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，用尽一生也无法完全看透，但……见到周游亲戚时，才明白了什么叫人类的多样性。
    为什么有人可以把人的根劣性表达得这么露骨呢？
    贺狄想不明白。
    周游也不太明白的样子，他一直没有什么表情，转过去之后还把转账界面给每一个人看了眼——准确来说是把手机举起来晃了一圈，让大家看，至于有没有人看就是题外话了。
    “……周游，”刚才让周游叫人那个女人又开口了，“你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？”
    “嗯，”周游应了声，“你说得对。”
    但我不听。
    你说你的，我做我的，咱们互不干扰，挺好。
    病房里的人表情更奇怪了，一个个的看上去都是欲言又止的模样，周游转完账，觉得自己没有待下去的必要了，又不知道怎么开口，只能傻站着，和自己的亲戚们形成一个怪圈。
    贺狄看了会儿，轻声说了句：“该回去训练了吧？”
    周游这才回过神，扭头看着贺狄，想说我们训练赛不是已经打完了么，复盘开会什么的也都弄完了，但他没说出口，只愣愣地点头，然后又对着屋子里的人说：“那我走了。”
    小叔气势汹汹地瞪过来，好像周游就是令奶奶生病垂危的元凶一样，想喊什么，但被小姑制止了。
    周游转身走出病房的那几步好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久，然后他走到贺狄身边，两个人一起往外走。
    滴滴作响的仪器声终于离他们远去了，一直走到大街上，周游才感觉自己终于能喘过气来。
    贺狄叫了回去的车，把手机捏在手里，扭头看了眼周游，说；“挺帅的。”
    “嗯？”周游没反应过来。
    “就……你和你小姑说‘这是你们最后一次联系我’的时候，挺帅的，”贺狄笑了下，“我没想到你能说出这种话。”
    夜风吹过来，两个人的刘海都被掀起，露出额头，周游顿了会儿，连忙把刘海往下压了压，低声说：“我也没想到我能那么说。”
    “你根本没想好说什么吧？”贺狄扭头看向街对面。
    “嗯，”周游应了声，“从他们打电话给我开始，我就没想好我到底要和他们说什么。”
    说什么呢？
    好像说什么都不能挽回什么，事到如今，周游再去和他们争论养不养，虐不虐待的问题已经无济于事了。
    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。
    有了喜欢的人，有了奋斗的目标，有了自己喜欢的职业，自己的宠物。
    这就已经很足够了。
    “临场反应啊，”贺狄笑了下，“还是挺帅的，今晚夸夸你。”
    周游很轻地勾了下嘴角，嘴角很快又耷拉下来，不说话了。
    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没有说什么，此时的路边灯光比来时更耀眼，夜深了，这座城市却刚苏醒，光怪陆离的霓虹灯把人们的脸也照得扭曲，到了小区门口再走进去，路灯却闪了两下，忽然暗下来。
    两个人都被吓得一顿，然后快步跑出那片小小的黑暗。
    风还不停，贺狄扭头盯着周游看了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难过么？”
    “不难过，”周游说完，又皱了下眉毛，“就是有点儿……不舒服。”
    “膈应啊？”贺狄问。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周游回答得很诚实。
    不知道。
    就是不知道。
    不知道心底究竟是什么感觉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，整个人迷茫得像行走在大雾天里。
    贺狄很轻地叹了口气，把他拽回神，他刚准备问你叹什么气的时候，贺狄又说了句：“站着别动。”